南京大屠杀
是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暴行之一
不只是日本人或是德国人
所有人都有犯下这种暴行的能力
我认为，在某种社会和政治局势下
所有人都能做出邪恶的事
本来南京大屠杀
就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
而它确实发生过
如果我们要确定这种事件不再发生
就必须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张纯如－南京大屠杀
最新消息
今天清晨
作家兼人权活动家张纯如的尸体
在她的车中被人发现
当时她的车停在加州圣何塞附近
的州际公路上
这位三十六岁的作家
因撰写《南京大屠杀》一书而闻名
该书主要描写了一九三七年在中国南京
日本军队大肆屠杀中国百姓的历史
这本全球畅销书
是第一部关于南京大屠杀的英文著作
从枪伤判断
患有抑郁症的张纯如
显然死于自杀
从小我就听过
很多关于日本军队
在南京屠杀中国人的故事
但是我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我刚完成我的第一本书
南京是我接下来考虑的课题之一
我的朋友告诉我
一些热衷于研究中国历史的人正在组织
一次有关于南京大屠杀的会议
所以，我从当时住的地方圣巴巴拉
开车去库普帝诺
想看看能发现些什么
那个时候
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足够的资料来写书
然而日本战后的繁荣
却以大萧条告终
失业率直线上升
千百万人陷入贫穷
日本军事领导人认为
应当向中国扩张
以中国丰富的资源
缓解日本面临的问题
经济危机
给了他们窥视已久的机会
一九三一年，他们出击了
日军侵占了满洲里
那是位于中国东北的广大地区
在以后几年中
日军先是向东
后又南下
以省为单位，逐个蚕食中国领土
当时的中国并没能发起全力抵抗
蒋介石的国民政府
正与毛泽东领导的共产党处于内战中
竭力关注着自身的存亡
然而，到了一九三六年
中国的形势已经危在旦夕
国共双方展开合作
联手抵抗日本侵略者
不可避免的全面战争
终于在一九三七夏天爆发
日本在北京附近挑起事端并得逞
这一日军寻找良久的借口
终使他们侵占了北京
并于八月进攻上海
十一月
经过三个月的殊死抵抗
上海沦陷
随后
日军向国民政府首府南京挺进
一路烧杀抢掠
当时难民和撤退的中国军人涌向南京
日本派轰炸机日夜轰炸
恐怖的阴云笼罩在南京居民心头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日本兵临南京城下
次日
日军攻进城内开始了大规模的
掠夺、屠杀和强奸
其暴虐程度堪称近代史之最
是我的父母
告诉我南京大屠杀这段历史的
当我在美国中西部的
一个大学城长大的时候
他们是大学理科教授
非常健谈
经常跟我讲起
战时中国的故事
他们的父母
我的祖父母
当时差点无法逃生
日本军侵略上海的时候
我的祖父是上海一个郊区的区长
他迅速的把自己的家人
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自己却要留下来保卫城市
他不能走
是我母亲把我们四个孩子
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当时没有水
没有食物
火车上挤满了人
上海的战役持续了三个月
这对我母亲来说，实在太艰难了
她非常担心
上海成了孤岛
整整三个月
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
都没能够取得联系
我的外公
在南京国民政府任职
他已经把他的家人安置到了
更安全的地方
在三七年十月中旬
蒋介石决定把政府
撤离南京的时候
我外公被命令立刻撤离
他的家属能不能安全的转移
不在政府的考虑之内
我母亲当时正在娘家探亲
我父亲给她稍了个口信
让她不要再回南京而改去芜湖
还有四天的时间
最后一班船就要开了
父亲每天都去芜湖的码头
看我母亲还有一岁的孩子是否到了
可是却迟迟没有等到
最后，他面临一个选择
要么搭乘最后一班船离开
这样的话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家人
或者继续等待
这样还是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
而且还会有生命的危险
可能会被日军屠杀
这么痛苦的选择是谁都不愿意去面对的
最后他真的要走了
因为他的船真的要离开了
这个时候
外公绝望地对着天空
大声呼喊外婆的名字
“以白”，“以白”
这是我母亲的名字
后来，奇迹发生了
在长江的一角
驶来最后一条开往芜湖的小船
当时我的母亲把头探出来
大声地喊着“我在这儿呢”
我的母亲就在这条小船上
有一些故事
那些战争的故事
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
是我的父母一点一滴传达给我的
他们告诉我
南京大屠杀是非常残酷的
成千上万的人被杀害
尸体被抛进扬子江上
血真的把江水染红了
小时候
我时常会做噩梦
梦里面都是一些
恐怖的画面
我记得我反反复复做的一个梦是
我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
被一个日本兵追赶
我记得小时候
想多了了解一点这方面的事情
可是当我去学校的图书馆
公共图书馆的时候
发现里面没有一点相关的英文资料
所以多年以来
南京大屠杀在我心里
一直有一种神秘感
当我在库普帝诺看到那些照片之后
感觉好像终于与我父母告诉过我的
那些可怕的故事面对面一样
甚至比他们说的更糟
其中有一张照片
拍到的是一个男人被斩首
刀锋已经过了他的脖子
而头还没掉下来的那一瞬间
就在那一刻
我发现人的生命是那么的脆弱
我知道，我必须写这本书
我别无选择
我还感觉到如果我出生在
那个年代
那个地方
那个时间
我也就是其中的一具尸体了
一具无名的尸体
在半个世纪之后
没有人关注
而那些犯罪者甚至会说
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这尤其令我感到恐怖
对，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就在我身后的那个房间
我见到的是一个女孩子
扎着马尾辫
身材瘦弱，在美籍华人中
个儿还算高的
打搅一下
我在看这些图片
他们非常具有冲击力
我想借阅并复印一下，可以吗？
我说，你要这干嘛
哦，用来参考
怎么用
我是个职业作家
我说得了
因为她很年轻
我还以为她是个想写读书报告的高中生
我说这是你连碰都不想碰的课题
她很热情
她很专注
她很执着
而且志在必得
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看出来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仿佛在说
“这我一定能办成”
我知道这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第二天上午
我们再次碰面
我们开始记画需要做的工作
以及如何执行
她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南京我谁都不认识
可我一定要去”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牵牵线”
真的吗？你的家乡在南京？
就像韩弗理·鲍嘉说的
这是一段友谊的开始
一段美好的友谊
有库普帝诺的人支持我
我感到非常幸运
但是同时我也感到很大的压力
因为有很多人对我寄予厚望
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情
就是打电话给我的编辑苏珊·罗宾娜
我在出的第一本书《蚕丝》
的时候跟她合作过
她说，如果“基本”出版社同意的话
我想自费出一本书
出一本对我的民族社群很重要的书
我说，我们不会这么做的
我们不会要你的钱
我们要么认可并出版这本书
要么干脆不出版
你跟我详细谈谈这本书的题材吧
然后她向我讲述南京大屠杀的故事
我被深深吸引了
我的整个职业生涯
都是以出版学术性的非小说为中心
眼前这个如此庞大而重要的题材
却还没有一个学者写过
我认为需要提出并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一个孩子来讲述这个故事
还有，这件事为什么从历史书中消失了
她去跟那些现居美国
当年经历过南京大屠杀的人谈话
她在华盛顿的国家档案馆里
花了大量时间
并寻找那些在南京呆过的传教士
而许多传教士的记录
都保存在耶鲁大学
我们问的第一个问题是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日本人宣称的是一回事
而中国人宣称的是另外一回事
这时，我们知道我们想用
罗生门的方式从三个角度出发来讲
第一种是从侵略者的角度
也就是日本人
记忆中的这个事件是怎样的
第二种
是从受害人的角度
也就是中国人的记忆中是怎样的
但是关键的问题是
有没有一些在场的独立人士
能证实日本或中国哪一边的说法属实
所以我们很早期
就把焦点放在独立人士身上
当我开始研究的时候
我才发现
南京大屠杀在当时是非常轰动的新闻
这让我非常惊讶
原来，日军入侵的时候
有西方的记者在南京
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切
而且他们关于大屠杀的报导
传遍了世界
当时，在南京的西方人中除了记者
还有传教士，医生，商人和外交官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用日记记录下了
大屠杀的详细情况
约翰·马吉，一个美国传教士
甚至用胶片拍摄下了受害人的状况
我看到他拍摄的影片的时候
我难以相信那些日本军人竟然如此残忍
罗伯特·威尔逊医生
日以继夜地处理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
明妮·魏特琳
把她的女子学校变成了难民所
德国商人，约翰·拉贝
也把他的住所变成了难民收容地
他和几个外国人
在南京建立了一个
2.5平方英里的地区
他们称之为安全区
在大屠杀最惨烈的时候
他们保住了数万名中国人的生命
当我读到这些日记
我才发现
大屠杀有这不为人所知的一面
他们那么的勇敢
这些人不是什么传奇人物
就是一些普通人，学者或者是传教士
被卷入了极不寻常的境遇之中
他们都是英雄
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的故事
都可以写成一本书
明尼·魏特琳是一名传教士
生于伊利诺斯州的西科尔
一九三七年，她在南京金陵女校工作
南京沦陷之后
她把女校变成了难民收容所
成千上万名衣衫褴褛的
中国妇女和儿童都逃到那里
有些日本兵
会趁魏特琳和其他传教士不备
在夜里闯入难民所
虏走一些妇女
魏特琳从日军的魔掌中
救回了很多妇女
并勒令日本兵离开安全区
但日军对魏特琳这样的坚强女子
也毫不手软
经常对她拳脚相加
并用带血的军刀、刺刀和枪支威胁她
魏特琳是一名伟大的女性和英雄
可她最终发现
住在南京这样的人间地狱中
所受到的精神折磨
让她无法承受
大屠杀事件发生后不久
她就精神崩溃
不得不回到美国
可她并没有康复
终于有一天
魏特琳塞住了家中门窗的缝隙
打开煤气
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明妮的经历、陈述
对纯如的冲击很大
即使明妮经历了浩劫
活了下来
并为拯救南京的中国百姓
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她仍无法摆脱那些折磨
最终竟以自杀结束生命
这件事
在纯如的心中一直挥之不去
从早晨八点半到晚上八点
我就一直站在当时难民涌入的门口
我听了些令人心碎的消息
前一天晚上几个女孩
从自己的家里被带走了
今晚有辆货车经过
车上载了约十个女孩子
车子经过的时候她们呼喊着
“救命！救命！救救我们！”
上帝啊
今夜请制止那些残忍的士兵的暴行
抚慰那些伤心父母们的心灵
他们无辜的儿子今天被枪毙了
保佑...保佑那些年轻的男女度过
这痛苦长夜
如果日本的女人看到这些场景
会是多么的羞愧难当
她说“我边看魏特琳的日记边大哭
我被彻底击垮了”
她这个时候也是哭着的，她还对我说
“我写完南京大屠杀后
我要公布魏特琳的这些日记
可是她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将奉献一生）
（让你的真相暗示）
（我会把声音带给失语的人）
（被追沈默太久了）
（为了真理正义而呐喊）
（被追沈默太久了）
（如果你愿意把痛苦付托给我）
（我会把它当作是自己的来承受）
（我会为真相而战）
（我的笔墨就是我的武器）
她飞往香港
搭火车去南京
她记画以游客身份在那儿呆几天
火车好像是蒸汽机车
车厢里没有空调
非常非常拥挤
她在火车上生病了
在中国的整个过程中
她一直病着
我是一九九五年的夏天去的南京
开始了我的采访
在中国
还有很多人清晰的记得当时残暴的情形
这些人都是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
这就是我想尽快写这本书的原因
我确实感到很紧追
我担心如果时间拖得太长
很多声音都会因为年老
而永远消失
记程车
一九九三年她已经去过中国
当时是为写她的书《蚕丝》做调研
所以她在中国的适应不成问题
谢谢
史维会
帮她在中国联系了一些人
她和他们常通过电话
和电邮以及书信联络
纯如去中国之前
他们预先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她直接去找那些
她要找的人
她不想太过招摇
让人觉得
她在挖掘情报
我想她全程
是受到紧盯的
我的一个朋友孙宅魏教授
他打电话给我
说美国有一个作家
要来写一本南京大屠杀的书
我开始还有点小疑问
因为她太年轻了
后来工作一段时间后
我觉得她相当行，相当成功
刚来的时候她像一个女大学生
我问她
我说，你怎么会想起来写这样一本书
她就告诉我
她说，纳粹屠杀犹太人
这在全世界家喻户晓
但是在美国，在西方
日本军队当年屠杀南京军民的历史事实
却很少有人知道
她说我作为一个中国人的后裔
我有责任写这样一部书
当时听了她这个说法以后
我非常感动
我们三个人做了一个大体的分工
由段老师
联系幸存者
陪同张纯如女士去走访这些幸存者
这个工作主要在白天进行
杨教授担任张纯如的翻译
在采访幸存者的过程中
由杨教授担任翻译
那我呢
在图书馆，在档案馆
搜集文字资料
在一九九五年的时候
我第一次接待张纯如
她到我家来采访的时候
当时
我家就住在当年大屠杀发生的房子里
她从大屠杀一开始的事情问起，问我
你的家里人是怎么死的
是怎么回事情
我家九个人
还有邻居家四个人
十三个人全部躲在桌子底下
当时来了有二、三十个日本兵
后来举起枪来
还有个白旗子，还有个“红疤疤”
这是老房子了
这是过去的老房子
这些都拆迁了
拆迁了
我家里一直都住在这个地方
一进来就打枪
就把我父亲打死了
然后就是，我母亲抱着一个孩子
他们就把我妈妈的这个孩子抢下来
活活砸死了
把我母亲的衣服扒掉
日本人就冲到我们房间里去
冲进房间以后
我的公公婆婆坐在床边上
保护我们姐妹四个女孩子
就睡在床上
在床上盖着一床被子
我公公婆婆不让
他们就这边打死一个
这边打死一个
当时我在喊叫的时候
他连刺我三刀
这儿刺一刀
这儿刺一刀，后面刺一刀
当时我就死过去了
十二月十二日傍晚
守卫城墙的中国军队
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他们就趁着夜色
向下关方面撤退
日本军队并不知道中国守军已经退了
他们在离这儿一百多米的地方
发起了第一波攻击
十二月十三日凌晨三点
日本军队占领了这座城
蒋介石放弃了他的首府
整个中国政府和空军部队
都已经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剩下的中国抵抗者没有空军的支持
跟外界的联系方式也不充足
被困在长江南岸的城内
他们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日本特别派了几支部队进入南京
到处搜捕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
有些中国军人没有地方可以撤退
脱掉了军装，换上了老百姓的便衣
他们藏到了安全区内
俘虏中国士兵
飞机轰炸
机枪扫射
三场浩劫过后
这个城市出奇的安静
但是最大的灾难仍摆在面前
我们的命运仍掌握在日本军队手里
人们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从日本军进驻南京的那一刻起
他们便无恶不作
屠杀，奸淫，虏掠，纵火
一名英国记者把他们的残暴
比作匈奴王阿提拉
在开始的几天当中
日本军屠杀了成千上万名
手无寸铁的中国俘虏
很难相信这些事情
就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日本军对此毫无羞耻感
我认为他们试图杀死
所有适龄参军的男性
不仅仅是士兵
他们当中有员警
人力车夫还有一些苦力
虽然看起来像士兵，其实不是
日本兵在南京肆意屠杀
在开始的几天里他们屠杀了
成千上万名的男性
甚至日本的记者
都被他们士兵的暴行震惊了
“十二月十三日我看到了一场屠杀
一群俘虏站在城墙边
日本军人用刺刀
刺向他们的胸部和腹部
俘虏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血流成河
这恐怖的一幕
令人毛骨惊然“
我们是一个研究小组
包括学者，律师，记者
以及像我这样的劳工
我们主要致力于研究南京大屠杀
我们从一九八八年开始
我们走访了大约两百名老兵
“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边
用刺刀捅着他们”
“那一刻的心情无法形容”
“他们中有老人和孩子
“我们把他们都杀死了”
中岛今朝吾在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的日记中写到
“为了执行不保留任何一个俘虏的命令
我们决定杀死所有俘虏
但是我们没有办法找到足够大的坑
来埋掉七千到八千具尸体“
第一次屠杀在
扬子江边的中国海军基地进行
这就像为以后的屠杀做一个试验
他们总结说，这次处决是成功的
于是十七日进行了一次更大规模的屠杀
杀死一万多人
他们用重机枪对着尸体
一遍又一遍地扫射
然后再浇上汽油焚烧
江东门一万人被杀
燕子崖五万人
草鞋峡五万七千人
煤炭港三千人
鱼雷营九千人
中山码头一万人
她在黑暗中，想像着遇难者的感觉
在脑海中把她每天听到的故事
串起一个个画面
在夜里，她坐在屋里
被一堆她看不见的图片包围着
墙上一张张地图
她想像着自己就在现场
那么可以说
当时的南京是一片黑暗
日本军人在南京为所欲为
随意地枪杀百姓
任意地强奸妇女
日本人来的时候
我才九岁
长得满漂亮的
他们一次就带走三、四个小孩子
小姑娘
日本人把她们带到稻草房子里
进去好久都不出来
小姑娘们在里面哇哇叫，哭，喊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一下子就会强奸三、四个
后来又来了日本兵，又进行了强奸
他们对待女人的方式
比对待男人的方式更恶劣
他们强奸了大约二万到八万名中国妇女
这是
至今为止世界历史上
强奸人数最多的一次
上至八十岁的老妇，下至八岁的女童
他们都不放过
强奸被他们视为一种娱乐
当然日本兵不仅仅是强奸妇女
他们还用高尔夫球杆、刺刀、木棍
甚至爆竹蹂躏她们
我们总是杀人，放火，强奸，轮奸
当官的摁住一个女人的胳膊和腿
看她的阴道有多深
其中有个人把一根棒插进那女人的阴道
看能插多深
那女人喊着，挣扎着
可还是被摁着
没人会救她
等那棒子插到了底
那士兵就在那女人的阴道里
塞了一团棉花
浇上汽油，把那女人烧死
这种行为在士兵当中很普遍
他们常用这种方式杀女人
一个幸存者告诉我
他亲眼目睹了一个日本士兵在街上
扒开一个九岁或者十岁女孩的双腿
当着行人的面强暴了这个女孩
之后用军刀把她的头劈成了两半
当我醒来后
我从祖父的尸体
上爬过去
当我看到我大姐的时候
她没有衣服了
我大姐身上就没有衣服了
就没有衣服了
我二姐躺在床上也没有穿衣服
在房间外面我看到我妈妈也死了
也是没有穿衣服
我另一个小妹妹也死在院子里
我们四个邻居也死了
最后，等我醒过来
日本军全都已经走了
大概有20个？
是的，20个。
然后，我发现我姐姐躺在桌子底下
她多大？
大概15岁
衣服被扒光了，还流着血
被强奸了？
是的。还有另一个姐姐
已经死在床上
衣服也都没了
她多大？
14岁，他们两个都死了
几个外国人赶忙就跑来
到我家里来照相
照了好多好多的相片
照相的是美国人马吉
在一九三七年的时候，我是那么痛苦
那个时候起，我的眼泪就没有干过
那个时候起，眼泪就没干过
我的两个姐姐被他们强奸
被活活糟蹋死了
当时我非常痛苦，很痛苦
日本进入南京后
大约对两万多中国妇女
实施了性暴行
性病在日军中流行开以后
日军当局决定在南京设立慰安所
其中的慰安妇，有被抓进去的
有被骗进去的，通过伪政权进去的
其中最小的只有十四、十五岁
据她们自己出来作证说
她们有时一天之内
要接待少则接待四、五个
五、六个日本官兵
漂亮一点的
有时候一天要接待十到二十个日军官兵
有个叫雷桂英的老人
她被骗进日军慰安所
有个日本婆子
我以为是去给她看孩子
日本嫖客找过来的时候
当时没有大姑娘
而那个时候我有十五、十六岁了
她就硬拉我去代替
因为找不到人了
他们把我一把拉到床上去，要跟我睡觉
我就是不肯，不肯又不行
那时候小，斗不过他
就是在那日本人那里，我被糟蹋了
就这个情况
她很容易全情投入
很善于形象化一件事情
她想设身处地去考虑
当事人的境遇
从知性与感性两个层面
真正了解那些情况那些人
原来它只是书本上的一些死的资料
这一听幸存者介绍，它就活了
这印象就非常深刻，印象就深了
她听了以后
心情很沉重
那些幸存者的心里
我们去采访一次，他们就痛苦一次
我们这些听的人，心里也难受
张纯如心里也非常难受
我看得出来
她表情非常严肃
而且心情很沉重
有时候我感觉在作时空旅行
因为比如，一个受害者面对面地跟我说
她曾经反抗企图强暴她的三个士兵
而她的照片我是见过的
一个当时只有十九岁的女孩
满身都是伤口
六十年后的今天
当我看到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跟我说她当年的遭遇
正是我几星期前在档案馆里
看到过的报导
这对我触动很大
我切身感觉到
大屠杀到今天还影响着人们
不仅仅是在六十年前
一九三七年
日本军队入侵中国的时候
我只有九岁
在我上面，有三个姐姐
在我下面，有三个弟弟
七弟弟只有周把岁
一家子住在木船上
避一避那种战乱时期
还没有到农村的时候
船就漏得要沉了
我父亲把我们一家子带到芦苇荡里去
我父亲带着我的二姐
三姐躲在一个地方
我母亲就领着我
我的五弟，我的六弟
我的七弟躲在一个地方
七弟弟开始哭
哭什么呢是跟我母亲要奶吃
日本军国主义的军队
它找到了我的母亲
要侮辱我母亲
我母亲不从，我母亲就反抗
在反抗当中
我母亲手里还抱着我那个弟弟
抱着我那周把岁的弟弟
那个日本兵
他就从我母亲手里把我弟弟夺过来
对着地上，把他活活摔死了
我母亲刚奔了过去
那个日本兵又拿起枪
对我母亲就打了两枪
当时就把我母亲打死了
过了两天
他们又发现了我的父亲
发现我的父亲，就把我的父亲抓了
我父亲就在一九三七年的那一天
被他们抓走，一抓去，就再也没回来
父亲刚被日本人抓走的两天
他们又发现了我的二姐
发现我的二姐后，他们就把我二姐抓了
要对她进行侮辱
我二姐坚决不从，坚决跟他们反抗
日本兵就把军刀抽出来
把我十三岁的姐姐活活劈掉了
劈掉以后，我们见到我姐姐的尸体
我姐姐的头从这儿被他砍成了两半
以后，就只剩我和老五弟兄两个在那儿
在那儿天天哭
让我震惊的是
幸存者们不仅要背负着
精神和肉体上的疮口
而且他们大多数都很贫困
贫困潦倒到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挤在狭小的房间里
一无所有
（还是个孩子）
（他们把你的所有夺走）
（你的血你的生命）
（你的依靠你的信念）
（死后，在痛苦中重生）
（红得像河）
（像城门般雄壮）
（你心里的黑暗）
（溺在恨里）
（我将奉献一生，让你的真相暗示）
（我会把声音带给失语的人）
（被追沈默太久了）
（为了真理正义而呐喊）
（被追沉默太久了）
（如果你愿意把痛苦付托给我）
（我会把它当作是自己的来承受）
（我会为真相而战）
（我的笔墨就是我的武器）
所有这些石头
他们代表了千千万万的受害者
当我闭上眼睛
我几乎能够听到他们的呐喊
回想当时最后一次送她上记程车
她就到机场
真没想到这是永别，这绝对没想到
非常非常遗憾
她试图想把自己融入到
这个历史事件中去
似乎她自己就是这个历史事件中的一员
用自己切身的感受、体会
写出这本书来
她这本书，不是用笔写的
是用心写的
嗯，嗯，没事
我起晚了，现在得走了
嗯，嗯，好的，再见
我们是在一个作家协会中认识的
当时她的书《蚕丝》快要出版了
对此她很兴奋
我俩很投缘，一下就熟络了
即便在那个时候
她就已经是非常非常热情的
对什么事都感兴趣
总是喜欢提问
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如果存在障碍，那也是一个挑战
障碍是用来克服的
也许它们还代表着潜在的机会
如果门关上了，她会从窗爬进去
她写书的时候
就会全力投入进去
她会中午十二点起床
然后一直工作到凌晨三、四点钟
每天都这样
在一开始
她真的很高兴能挖掘出这么多的故事
那些幸存者非常信任她
她真的不想让他们失望
我家的爸爸出来洗菜
被日本兵看到了
他们开了三枪打死了我爸爸
打死在地上
可怜妈妈听到爸爸死了
她就出来看爸爸
妈妈也被他打一枪
妈妈也被打死了
可怜的妈妈倒在爸爸怀里头
当时我才十一岁
我听到妈妈死了
可怜我就跑出来看
看到地上一滩血
身上全是血
我还没喊出“爸爸”
日本兵也给我一枪
我这个膀子打断了，骨头打断了
这身上烧得都是泡
胳肢窝就剩一点衣服
我嘴里浸血
死过来活过去的
可怜爷爷就被打得头脑开花
脑浆和血往外淌
婶婶被他们找出来
身怀七个月的孩子
他们把我婶婶拖出来之后，要强奸她
可怜我婶婶跪在地上求他们饶恕
不饶恕
还是拖
婶婶叫“救命”
婶婶被他们五个人轮奸，轮奸呀
晚上大出血，晚上天黑时
她就大血往下流
小孩子就跟着血淌
小孩子死掉了
可怜婶婶夜里就发高烧
婶婶也死了
那两个日本兵端起了枪，一端起枪
就把我们所有的人围在中间
然后用枪把人朝外面赶
赶出去的人
都是老年人，老头老太
妇女，还有一帮小孩
我也在内，小孩
一帮年轻的人就在那个时候被带走了
到了第二天
街头巷尾，大家一起出来
互相问同样的问题
“你家的小孩回来没有”
或者“你家的丈夫回来没有“
就互相询问
都不知道
都回答说“不晓得”，都没有回家
到塘边上一看
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人
再一看，死人，全是死人
他们的膀子一个膀子一个膀子拴住
这样子拴住，就这么跪着
他们是从后面开枪的
一开枪他们就往前倒下去了
后面的倒在前面人的身上
想跑又不能跑到河里去
到了江东门桥
那个桥在战争的时候已经被炸掉了
打仗的时候毁掉了
当时是冬天，河水很浅，河水很少
过河怎么过呢
因为我们到上新河去
必须要经过那个河道，要过河
这时大家一看河底下垫了很多尸体
铺了一条路，用尸体铺了一条路
这路恐怕是日本侵略军
硬把中国人拖去垫的
垫的一条“路”
上面就铺着一层木板
我和祖母都是走在那木板上走过来的
两边不是头就是脚
不是头就是脚
我们就这么一路走过河的
我记得有时候
我面对着那些文字
都会产生生理反应
很多次
我开始痉挛性地颤抖
停不下来
好一阵子都停不下来
后来我注意到我开始脱发
在梳头发的时候都会有大片的头发脱落
我记得很清楚
她打电话来
听上去情绪很差
我能够感觉到她非常不快乐
情绪沮丧，很伤心
我说
“你确定要继续写这本书吗？”
身为母亲，我始终关心着她的健康
她说：“是的，我必须写
即使更糟糕我也要继续写”
她说，“你看看，那些幸存者
没有人去关心他们
我必须要把那些暴行公诸于世
跟他们的遭遇相比
我的不值得一提
我必须写完这本书
真正让我感到寒心的是
实施这些暴行的人
并不是什么生性残暴的恶魔
而是普通的人，普通的公民
想起或谈起这些事
我心里仍然会很不是滋味
我内心的伤痛很深
因为它真的动摇了我最基本的信念
“人性本善”
我再也不能完全的相信了
入伍后最初的三个月里
我们早上起床就被扇耳光
一直要挨到晚上睡觉
起床晚了会被扇耳光
不好好吃饭会被扇耳光
行为不规范时会被打耳光
扣子没扣好会被扇耳光
他们训练我们接受武士道精神
我们就是这么被训练的
他们被当成废物一样对待
是低微得不能再低的一群
进入了中国的首府之后
突然间他们拥有了比神还要大的权力
所以不难理解
在南京，他们把过去几个月
甚至一辈子所受的压抑
以不可遏制的暴力形式爆发出来
我们进村后
当官的把留在村里的农民绑在树上
我们在十米开外
站成一排
面对着这些农民
一号，刺！
第一个人冲上去刺中一个农民
但是刺刀有这么宽
第一刀没法完全进入
刺刀没能完全刺入身体
滑了出来，只进去这么点
那中国人睁大眼睛
啐了一口
当官的说，“再刺”
士兵就再刺一刀
然而，杀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容易
当官的说，“好好看着，我来示范”
当官的把刺刀
转了九十度
这样刀刃就够薄
刚好刺进肋骨
他教我们这种技巧
我们都轻而易举做成了
他们就是这么训练我们杀人的
日军绝对是
提倡暴力行为的
而且他们受到的教育是
中国是劣等民族
从一些
日本军人当时写的日记里面
你会发现，他们把中国人当成蚂蚁
或者连猪、羊都不如的东西
我们曾经把中国人叫做“支那佬”
把他们当成劣等民族
我们认为大和民族是优秀民族
当时并不认为我们做的有什么不对
我们是报效天皇陛下
报效日本和日本人民
所以当时我们认为我们做的是正确的
日本军人剥夺中国人生命是很容易的
因为他们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重视
除了天皇
任何人的生命都毫无意义
我曾经和一个日本军人交谈
他告诉我说
他被教导，任务重于泰山
而自己的生命则轻于鸿毛
对一个日本军人来说
最大的荣誉就是为国捐躯
她想向世人揭露
让人知道日军
是怎样通过训练把别人视为低等动物的
她意识到这些很容易做到
她希望这个事件能被记录下来
因为也许某一天
某个国家有某个人
看了这本书会说，“不，我不
我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我的国家
我的家乡，我的城镇”
人们一直在争论死亡人数
十四万或者三十万
这些并不是重点
因为可以肯定的是
如果不是有少数西方人
在南京建立了2.5平方英里的安全区
那死去的人只会更多
我意识到
这个故事中不光有恶人，也有英雄
最吸引我的就是约翰·拉贝
他是国际安全区委员会负责人
他是德国商人
最有讽刺意味的是
他是纳粹，纳粹中的人道主义者
拉贝戴着纳粹肩章满城奔走
比起美国人
日本人更加尊重德国人
因为当时日德两国是盟国关系
拉贝经常在南京城内行走
并设法阻止一些正在进行的暴行
拉贝在自己的家里
收容过六百名中国难民
当时他会好几天不睡觉
时刻提放着
疯狂寻找女人的日本兵
他与其他西方人冒着生命的危险
为安全区域的二十万人
收集和寻找食物
他也不断的
去日本驻南京的大使馆
呼吁制止强奸和谋杀
之后
南京的人们称他为活菩萨
在最恶劣的屠杀过去之后
拉贝在一九三八年二月回到德国
然后他就查无音讯了
他的故事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于是我决定去探寻
他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
她联系到了拉贝的孙女
乌苏拉·莱茵哈特
给她写了信
乌苏拉告诉她拉贝留下了一本日记
她很振奋
我记得她立即打电话给我
她说“你知道吗
我不光找到了约翰·拉贝
我还找到了他的日记”
我找到了约翰·拉贝在德国的后裔
得知他有一份关于大屠杀
二千页的日记
有好几次
他的家人都想把这本日记抛掉
因为他们实在不忍去读
乌苏拉告诉我
拉贝从南京回来之后
他在柏林举行了一系列的公开讲演
甚至给过希特勒一份
关于大屠杀的详细报告
几天后
盖世太保来到他的住处
告诫拉贝
以后不要再提及南京的事情
战后
因为他是纳粹党员
盟国不给他发就业许可
为了生存
他变卖了珍爱的中国文物
以及所有的家当
到最后全家只能靠喝汤度日
中国人寄来了一封信
告诉他他们非常仰慕他
还说他救了许多中国人
他们凑了钱
并给拉贝寄来包裹
不幸的是
当时拉贝已经病重
几年后
他在一九五零年死于中风
很难去推翻拉贝日记
他提供的是强有力的证据
是不可推翻的
他以第三方的身份见证了史实
他就在现场
你怎么能否认他的报告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
日军入侵中国南京
六十年后
那里发生的事
写成了一本书《南京大屠杀》
作者是张纯如
我们很高兴
在今晚的节目中请到她
谢谢
第一次印刷两千五百本
结果很多人
尤其是东方人，中国人
想买这本书
可是他们在书店里根本找不到
其实，社团最大的帮助是
他们把口述整理成书本
这是令人震惊的事！
啊...是鸢尾花，非常漂亮
我们几乎丧失了希望
不知如何让“南京大屠杀”
这一史实引起全世界的关注
尤其是西方世界的关注
就在这个时候，张纯如出现了
于是我立即主动提出
把这本书引进加拿大推广
前提是我可以买二千本
这段历史在每个中国人心中
有着相当重要的分量
尤其是从八十年代开始
日本的极端民族主义者
他们开始否认这段历史
否认这些暴行
所以中国人确实感到
张纯如在帮助他们
表达他们所受到的“不公正”
表达他们的想法以及内心的感受
南京大屠杀六十周年纪念
我们组办了一次纪念音乐会
座无虚席
上座率如此之高令张纯如非常惊讶
人们走过来和与张纯如交谈
并讨论怎么把这些信息
传递给世界上其他地方
她的书出版后
给了许多像我这样的家庭一个启示
这些家庭长期生活在沉默的痛苦中
就像我的父亲
一直一个人沉默的忍受着孤独
现在这本书宣告了有千千万万的人
遭遇过这样的暴行
它给这些人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大量的书评涌入
大家都把它视为主流大作
通常一本书的巡回签售会持续两星期
大作的签售是两个月
而这本书的签售持续了一年多
这是连听都没听说过的
我们不断延长、延长，再延长
这显示了这本书持久的热度
它里面是有一个很重要的故事
而不只是描述一些残忍的屠杀行径
《南京大屠杀》
成为畅销书我感到很幸运
我不想让这段历史从此消失
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的生命
从此灰飞烟灭
所以我写了这本书
真正困搅我的是
日本的强硬势力
他们想让这段历史消失
我认为这是对遇难者的侮辱
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阻止
种族屠杀的发生
同时也不应该让它被遗忘
你们可以看她这本书的副标题
“被遗忘的大屠杀”
这就是人们的感受
它被遗忘是巨大的损失
就像你指出的
在南京的死亡人数
比广岛和长崎的死亡总人数还多
然而我们对南京的事似乎失忆了
这是为什么
我认为主要原因是冷战
它使这个事件在世界范围内被遗忘
一九四九年中国解放
无论是内地或是台湾
都没敦促日本进行赔款或者是道歉
因为讽刺的是
这两方都需要联合日本去对付对方
他们需要日本在政治和经济上的支持
我认为，到今天
内地和台湾政府
都不是很愿意向日方提及这个话题
我认为张纯如的书捅了一个马蜂窝
刺激了那些修正主义者
去消灭或否认日军
日军在战争时期的肆无忌惮的行径
关于暴行，存在着许多不同的观点
南京成了有代表性的重要标志
反映了日本对中国做出的种种行为
有些人完全否认
说根本没有这事
它完全是中国宣传者编造出来的
也有人认为的确出了许多坏事
可都是战争时期不可避免的事
可有一些人叫“屠杀研究派”
他们对南京到底发生了
什么做了极好的研究
对暴行的具体程度研究得很细
尤其是那些针对“非战斗人员”的暴行
八十年代初期
日本右翼民族主义分子开始打击
“屠杀研究派”
有些日本人，一些勇敢的人
面对流放、恐嚇
甚至是遭暗杀的威胁
举例来说，几年前
长崎市市长被人用枪击中胸部
仅仅是因为他公开表示
裕仁天皇应该对二战承担部分责任
本多胜一，是知名的记者及作家
他曾经因为详细描写了日军的暴行
而遭受到恐嚇
从此他在公开场合不得不戴假发和墨镜
我写了一部系列报导名叫《中国之旅》
是对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进行的采访
那是我当时最关注的
后来我收到许多死亡恐嚇信
不光寄到我工作的地方，也寄到我家
甚至寄到我孩子上学的学校
我感到自己处境危险
于是搬了家，从此不公开自己的地址
她收到过一些恶毒的恐嚇信
因为这个原因
她从不告诉别人她的住址
我连她的私人电话号码都没有
有事我就给她发电子邮件
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的住址
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不过她绝对不会停下来
然而在日本
一些显赫的商人、政治家、专家学者等
不光是那些疯狂的极端主义者
都声称整个事件是一个谎言
声称大屠杀从来没有发生过
真是不可思议
南京
没有
一九三七年我们没有在那儿实施大屠杀
（没有？）
那是虚构的
完全是中国人虚构的
（你不承认目击证人的证词，日本军人
的日记还有那些影片，以及...）
噢，那些影片是伪造的
是中国国民党宣传部伪造的
可是很遗憾
尽管有大量的“南京大屠杀”的证据
包括无数四种不同语言的档案资料
以及照片，影片
还有广泛流传的新闻报导存在
但是日本极端分子
仍声称一切都是宣传
是伪造的
我军可能杀了几千人
但肯定不是十万，二十万
或者三十万人
当时可没有人拿着记算器
一个一个记算这边死了多少
那边被强奸多少
我的意思是，没人会知道的
如果争论总是集中在遇难者的确切人数
而你要拿到确切的数字
才能有发言权的话
这个争论就相持不下了
我认为当人们看到对幸存者的采访
或者听到幸存者的讲述
他们会意识到这的确发生过
这不能再否认了
不要戳我母亲，不要戳我母亲
可日本兵不听
母亲被捅倒的时候
我的弟弟掉在地上
“哇...”，在地上哭
那日本兵抓着刺刀
朝我弟弟屁股上面刺了一刀
然后就把我弟弟摔得好远
这个时候，我看到他把我弟弟摔得好远
咕咚一下摔在地上
我的弟弟哇哇哭
我就赶快跑过去
趴在我弟弟身上，叫他不要哭
“你不要哭，我保护你”
我就趴在他身上
我的姐姐也拼命
站在鬼子面前说
“不要戳我妈妈，不要戳我妈妈”
那鬼子也拔了刺刀戳我姐姐
把我姐姐也戳倒了
这个时候呢
日本兵又开始戳我的弟弟了
我的弟弟一个一个全部被他捅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也大哭大喊的
“不要戳我妈妈，不要戳我妈妈”
这时候我看他戳我弟弟
我喊，弟弟也不走
最后我昏过去了
我就绕着死人堆
地上全是血
跨过死人以后
我就向那边走，顺着那个声音找
结果看到了，两边都是死人
可是，我弟弟向前面爬
我就把他抱过来，抱过来一看
他身上的血直往地上掉，都结成冰了
那天特别冷
我就抱着我的弟弟
轻轻地跑去找我妈妈
把他放在我妈妈身边
这时候我妈妈看到我弟弟来了
就挣扎着拼命拽衣服，拽衣服
是为了把衣服拽下来给我弟弟吃奶
这时候我弟弟爬到我妈妈面前
拼命地吸奶
我弟弟也不懂事
他还小，他只知道吃奶
但是在他吃奶的时候
我妈妈一呼吸
那刀口就冒血泡泡
我看了非常难过
当时我就拼命地推
“妈妈，你醒来，你醒来”
我推她，她也不醒
他们受过训练
（你说的“受过训练“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按照中国当局的意思作的陈述
（这些故事是当局教他们说的？）
是的
我凝视过幸存者的双眼
倾听过他们的故事
说他们的故事是编造的
真令人难以置信
日本人
应该去听听他们自己军人的话
他们该去看看
这些幸存者的双眼
因为正是这种扭曲的思想
导致了大屠杀的发生
她会跟人争论，她会生气
会激动
并不是因为被人身攻击
而是因为他们否认
人们为什么不想面对事实？
问题是
那些保守派政治精英们
或多或少地试图发起一场集体性失忆
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在漂白这段历史
日本需要以一种鲜明的姿态
来表明他们会为这段历史负责
承认那些暴行的程度
并承诺继续对此进行教育
确保这段历史不会被人遗忘
我感觉修正主义者
在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他们越是想否认，消灭
推卸责任
他们遭遇的反冲力就越大
这并不只是来自海外
也来自日本国内
近几年
不同种族的“草根运动”在全球兴起
这些运动反对重写历史
参加运动的不光有中国人
韩国人，菲律宾人
犹太社团的重要成员
还有许多美籍日本人
以及加拿大籍日本人
在日本本士的日本人
因为他们意识到人权问题
超越了民族和种族问题
正如你在南京感受到的
日本犯下了许多罪行
对这些罪行要负责
对这些遭到巨大损失的人
作出直接的赔偿和道歉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同时，对于我们日本人来说
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
真正学习和了解我们自己的历史
对我们过去的历史
有一个正确的认识
我们才能在未来的生活中
找到更好的方向
历史能教会我们许多
我希望日本政府能够承认错误
承认侵略不对
能够向人民低头
向人民认罪服罪
那我心里才能平衡
不然我们心里总平衡不了
她的下一本书是《华人在美国》
她跟我说过好多次
她把写《华人在美国》
作为“假日记画”
把它当作经历“南京暴行”
之后的一次休假
毕竟写《华人在美国》时心情
是相对放松的
我想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该要个孩子了
是时候了
克里斯托佛出生的时候，她开心极了
从我看来
在写完《南京大屠杀》之后
她投入《华人在美国》的创作中
着眼于未来
考虑新的课题
与家人共用天伦之乐
她很关心的美籍华人社团
日益引人注目也令她高兴
我们美国人民以及浴血奋战的美国军队
我们不懈的斗争
我第四本书的研究
是从“巴坦战俘口述历史记画”开始
一个美国老兵写信给我
请我转述他们的故事
日军轰炸珍珠港的同一天
也袭击了菲律宾
大约有一万名美国士兵
七万菲律宾士兵被追投降
于是就有了著名的
“巴坦死亡行军”
我们采访这些老兵的时候
心里很难受
听他们的故事很难受
读到他们当年的经历时
也很难受
即使做完了
也会有思想上的负担
我只能想像
长达十一个月
一次次面对这些话题
一遍遍聆听这些故事
一定会产生巨大的负荷
沉重的精神负担
我认为，她之所以选择这个题材
是因为她认为必须让人知道这个故事
她认为她必须去帮助那些被他人
被有权利的人
被既得利益集团
逼追而保持沉默的人
这个正义是所有人的正义
她不只是为中国人
为南京大屠杀的遇难者寻找正义
她是为所有的人寻找正义
她在写《南京大屠杀》时获得的经验
使她担心政府的集权
所以布希政府的一些所作所为
让她心神不安
她对此会有强烈的反应
在夜里
巴坦幸存者的声音萦绕在我的耳边
我睡不着
就像南京的一样
声音不同
细节不同
语言不同
可是故事是一样的
但是这些人
就像南京的人一样向我倾诉
必须有人去聆听，去记录
并且去核实他们的遭遇然后公诸于世
我回避不了
就像以前一样
我也为记住这些故事是很重要的
它提醒我们
无论我们自以为有多文明
要让我们毫不犹豫地
互相残杀是非常轻而易举地
最后，只剩下一个问题
疯狂何时结束？
有时候她并不多跟我们说什么
她只是一个人埋头工作
那个时候他好像
她总抱怨自己吃不下
睡不着
她的情况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糟糕过
我们注意到
她好像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感觉她的健康状况直线下降
她吃饭也不太好
好像没有什么胃口
她睡得也不太好
我们当然很担心
她有了孩子
而她又在写第四本书
还要忙许多其他的事情
反正，她是负荷已经太多了
她要外出做调研
并且在为此做准备
她几乎不睡觉
白天工作，晚上工作
日以继夜地工作
在她出发前
她大概连续三、四天没合眼了
她觉得要去采访
尽可能多的幸存者
而且越快越好
时间不会等待那些幸存者
也不会等待她
某个星期一
我查我的语音信箱留言
听见有个留言说，“是我”
没留名字，但我知道是谁
“救我，我在肯塔基
打这个号码，救救我”
我照着号码打了回电，是一家酒店
他们告诉我张纯如已经退房了？
八月份采访
巴坦死亡行军幸存者的时候
她的身体垮了下来
短短三个月
事情发生得是在太突然
我们真的有很多疑问
没有答案
她在肯塔基州精神崩溃后，我去过两次
那两次她都是焉焉的
我认为她的冲劲
她的乐观情绪
她所有的鲜明个性，都好像被
整个人就像被磨平了
尽管她以前是那么活力四射
精神崩溃之后，她情绪抑郁
医生开的药
反而使她更病恹恹
他们认为，想要她恢复正常
需要很长时间
或许，她永远没法恢复正常
她知道她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在某种程度上她知道
某个东西已经深刻地改变了她
她很伤心很恐惧
我觉得，她当时是意识到的
很在意失去了原先的自己
原来的张纯如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药物，也没有疗法可以帮她恢复
而她是知道的
她死之后，我的一部分好像也死了
可是我现在尽量往积极的方面去想
因为她死的时候非常年轻
我认为我们能做的
就是完成她没有完成的工作和梦想
你们会发现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
国际法
远不如国际政治和金钱
更能实现真正的正义
那些拥有权力的人
经常以为自己凌驾于真理之上
我最大的希望
今天在座的各位当中
有几个人能成为
为真、善、美而战的斗士
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为人类的下一代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并保证人类文明的延续
请相信个人的力量
一个人也能让这世界发生巨大的变化
一个人
甚至是一个理念
就能引发或结束一场战争
你，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可以改变千万人的命运
所以，不要局限你的视野
永远都不要妥协你的梦想和理想
（我把声音给了失语的人）
（而现在我的将要沈默了）
（把我留下的记住了）
（我在你心里活者）
（寻找我的火炬）
（传下去）
（寻找我的火炬）
（传下去）